还 来 不 及 找 律 师 过 目
便 迷 迷 糊 糊 在 她 的 唇 上 盖 了 章

对 三 百 多 个 没 发 芽 的 日 子
也 只 有 这 样 狠 下 心 来
爆 米 花 般 把 它 们 爆 掉

· 花 开 ·

天 空
竟 是 这 般
辽 阔

惊 喜 的 小 花 们
争 著
把 每 一 片 花 瓣
都 伸 展 到
极
限

· 花 落 ·

没 有 一 次
我 能 平 静 地
听 你 数

忘 我
毋 忘 我
忘 我
毋 忘 我 ...

我 知 道
那 不 是 我 的 母 亲
我 的 母 亲
她 老 人 家 在 澄 海 城
十 个 钟 头 前 我 同 她 含 泪 道 别
但 这 手 挽 包 袱 的 老 太 太
象 极 了 我 的 母 亲

我 知 道
那 不 是 我 的 父 亲
我 的 父 亲
他 老 人 家 在 台 北 市
这 两 天 我 要 去 探 望 他
但 这 拄 著 拐 杖 的 老 先 生
象 极 了 我 的 父 亲

他 们 在 月 台 上 相 遇
彼 此 看 了 一 眼
果 然 并 不 相 识

一肚子悲哀
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只要看一眼你这副嘴脸
便知你是以食为天的族类

温 柔 体 贴
在 脚 边 摩 挲 的
驯 猫
总 爱 咪 咪 跟 著 你
把 天 真 无 邪 的 尾 巴
摆 在 你 不 提 防 的 鞋 底

出 了 伊 甸 园
再 直 的 路
也 走 得 曲 折 蜿 蜒
艰 难 痛 苦

调皮捣蛋的是你
他们却去杀那无辜的鸡

没 有 比 你 更 好 应 付 的 了
给 你 什 么 草 便 吃 什 么 草
还 津 津 反 刍 感 恩 不 尽

即 使 从 来 没 迷 过 路
也 不 相 信 灵 魂 会 得 永 生 的 鬼 话
（ 永 生 了 又 怎 么 样 ？ ）
你 还 是 仰 脸 孜 孜 听 取
牧 羊 人 千 篇 一 律 的 说 教

把 目 光 从 遥 远 的 绿 梦 收 回
才 惊 觉
参 天 的 原 始 林 已 枯 萎
成 一 排 森 严 的 铁 栏

虚 张 的 大 口
再 也 呼 不 出
横 扫 原 野 的 千 军 万 马
除 了 喉 间
喀 喀 的 几 声
闷 雷

· 春 ·

你 若 想 知 道
这 明 媚 的 日 子 家
树 林 与 树 林 间
最 短 的 距 离
任 何 有 轻 盈 翅 膀 的 小 鸟
都 会 叽 叽 喳 喳 告 诉 你

不 是 直 线

· 夏 ·

正 午
为 一 颗 燃 烧 的 日光 流 弹 击 中
一 只 小 鸟
直 直 跌 入
浓 密 的 阴 影

待 它 悠 悠 醒 来
发 现 正 站 在
一 棵 枝 叶 繁 茂 的 树 上

能 绿 的 都 绿 了

· 秋 ·

什 么 时 候 起
眼 前
竟 是 一 片 模 糊

越 飞 越 高 的 鸟
发 现
池 塘 里 自 己 的 影 子
越 小 越 清 晰

· 冬 ·

游 离 空 中 的 最 后 一 丝 水 汽
终 于 也 归 附
檐 下 的 冰 柱

在 这 样 的 天 气 里
我 怎 忍 苛 责
小 鸟 的 歌 声
短 促 而 闪 烁

多 少 个 苦 旱 的 日 子
使 你 的 脸 龟 裂 如 斯

你 咧 嘴 苦 涩 地 笑 了
这 是 我 的 土 地
而 我 是 一 株
离 不 开 土 地 的 白 桦

用 一 根
绷 得 紧 紧 的
失 眠 的 神 经
呲 呲 磨 牙

谁 都 不 知 道
什 么 时 候 它 会
突 然 停 下 来
张 大 嘴 巴

喀 喳 ！
试 它 们 的 锋 锐

眯 著 眼
猫 一 般 温 驯
蹲 伏 在 栅 栏 里

武 松 那 厮
当 年 打 的
就 是 这 玩 意 儿 ？

没 有 人 见 过
真 的 龙 颜
即 使
恕 卿 无 罪
抬 起 头 来

但 在 高 耸 的 屋 脊
人 们 塑 造 龙 的 形 象
绘 声 绘 影
连 几 根 胡 须
都 不 放 过

入秋的树
突然心慌起来
拼命把影子
拉得老长

危机
便在它脚下
菌般滋长

小 时 候
爬 上 又 滑 下 的
父 亲 的 背
仍 在 那 里

仰 之 弥 高

溯
挟 泥 沙 而 来 的
滚 滚 浊 流
你 会 找 到
地 理 书 上 说
青 海 巴 颜 喀 喇 山

但 根 据 历 史 书 上
血 迹 斑 斑 的 记 载
这 千 年 难 得 一 清 的 河
其 实 源 自
亿 万 个
苦 难 泛 滥 的
人 类 深 沉 的
眼 穴

碰 疼 砰 痛 ─ ─
是 命 运 那 老 鼓 手
用 一 个 不 肯 走 后 门 的
骄 傲 的 额 头
在 前 门 紧 闭 的
现 实 墙 上
定 音

在阿灵顿国家公墓
他们用隆重的军礼
安葬自越战归来
这位无名的兵士

但我们将如何安葬
那千千万万
在战争里消逝
却拒绝从亲人的心中
永远死去的名字

一仰而尽
三十多年的苦涩
不堪细啜

您却笑着说
好茶
该慢慢品尝

一 个 大 得 出 奇 的
胃
日 日 夜 夜
在 他 鼓 起 的 腹 内
蠕 吸 著

吸 走 了
犹 未 绽 开 的 笑 容
吸 走 了
滋 润 母 亲 心 灵 的 泪 水
吸 走 了
干 皱 皮 下 仅 有 的 一 点 点 肉
终 于 吸 起
他 眼 睛 的 漠 然
以 及 张 开 的 嘴 里
我 们 以 为 无 声
其 实 是 超 音 域 的
一 个
惨 绝 人 寰 的 呼 叫

坚 如 钢 铁
都 有 颤 栗 的 时 候
何 况 牙 齿

冰 雪 的 十 字 街 头
红 灯 轮 流 燃 烧
让 所 有 的 眼 睛
都 有 机 会 取 暖

而 冲 刺 过 街
光 靠 两 只 脚 是 不 行 的
还 得 有 双 手
握 住 帽 沿
把 头 皮 扯 紧
去 顶 风

造 成 之 后
神 曾 把 玩 终 日 爱 不 忍 释
将 它 抚 摸 得 光 滑 洁 润
晶 莹 夺 目

又 恐 凡 俗 的 手 沾 污 了 它
便 教 挨 近 的 人
时 时 感 到
它 如 矛 的 锋 尖
正 定 定 对 准
他 的 胁 下

再 曲 折
总 是 引 人
向 前

从 不 自 以 为 是
唯 一 的 正 途
在 每 个 交 叉 口
都 有 牌 子 标 示
往 何 处 去
几 里

黄 昏 冷 清 的 街 头
蛮 荒 地 带

一 辆 门 窗 紧 闭 的 汽 车
在 红 灯 前 缓 停 了 下 来

突 然
后 视 镜 里
一 个 黑 人 的 身 影
庞 然 出 现

先 生 ， 买 ...

受 惊 的 白 人 司 机
猛 踩 油 门
疾 冲 过 红 灯
如 野 兔 奔 命

... 买 把 花 吧
今 天 是 情 人 节

许 多 人 会 把 它 当 成
到 天 国 的 中 途 站
一 去 一 千 九 百 哩
天 国 还 会 远 吗 ？

甚 至 有 人 会 认 为
六 千 三 百 多 万 年
已 够 永 恒
特 别 是 那 些
自 知 钻 不 进 针 孔 的
便 便 大 腹
这 里 ， 上 帝 不 是
最 后 的 审 判 者

当 然 还 有 些 细 节 需 要 考 虑
比 如 ， 搞 不 搞 种 族 隔 离
象 南 非 一 样
以 保 持 白 骨 的 纯 粹 ？
或 者 ， 只 要 有 钱
阿 猫 阿 狗 都 可 订 位 ？

听 一 个 故 事 ， 杀 一 个 妻
杀 一 个 妻 ， 听 一 个 故 事
这 样 的 天 方 夜 谭
幼 小 的 我
竟 深 信 不 疑

人， 总 有 长 大 的 时 候

诵 一 段 经 ， 杀 一 批 异 教 徒
杀 一 批 异 教 徒 ， 诵 一 段 经
这 样 的 天 方 夜 谭
现 在 的 我
才 深 信 不 疑

人 ， 总 有 长 大 的 时 候

天 边 最 小 最 亮 的 那 颗 星
是 飞 耸 的 檐 角

即 使 是 这 样 宽 敞 的 庙 宇
也 容 纳 不 下
一 个 唯 我 独 尊 的
神

胼手胝足
在陡峭的山坡上
造绿毯的阶梯
给神踏脚
登
天

让 千 千 万 万
土 里 土 气 的 种 田 脚
龟 裂 脓 疮 的 拾 荒 脚
疲 累 绝 望 的 流 浪 脚
去 哇 哇 大 唱
他 们 的 长 恨 歌

后 宫 佳 丽 三 千 双
三 千 双 既 佳 且 丽 的 鞋 子
只 宠 爱 一 双
伊 美 的
脚

附注：闻菲律宾「逊□」IMELDA（伊美的）
在后宫囤鞋三千双有感。

轻 手 轻 脚
怕 惊 动
树 下 一 只 松 鼠
在 啃 嚼
早 春 鲜 嫩 的
阳 光

却 仍 引 起
一 声 告 警 的 鸟 叫

但 它 急 急 爬 上 树 梢
显 然 不 是 为 了 惊 恐
在 它 纵 跃 过 的 枝 桠 上
灿 然 迸 出
春 风 得 意 的
绿

文 明 与
野 蛮 的 争 斗
何 其 艰 烈

你 看 这 长 城
蜿 蜒 起 伏
无 止 无 休

捏来捏去
还是泥巴做的东西
最听话可靠

你看万世之后
这些泥人泥马
仍雄纠纠气昂昂
（虽然也有几个经不起考验
断头折腿扑倒）
仍忠心耿耿捍卫
腐朽不堪的地下王朝

有 求 必 应

而 我 们 并 不 在 乎
我 们 听 到 的 回 音
只 是 模 糊 卑 微 的 自 己
不 来 自 上 帝

张著嘴
等
听话的奴才们
喂它
另一个
不听话的珍妃

被 挤 出 焦 距
树
眼 睁 睁
看 又 一 批
咧 嘴 露 齿 的 游 客
在 它 的 面 前
霸 占 风 景

有 罪 ！
一 个 白 人 手 里 的 球 棒 大 叫
黄 色 有 罪 ！

就 这 样
一 个 黄 人 被 狗 一 般 活 活 打 死

无 罪 ！
一 个 白 人 手 里 的 法 槌 大 叫
白 色 无 罪 ！

就 这 样
一 个 白 人 被 狗 一 般 活 活 开 释

黄 沙 滚 滚 的 黄 土 地 上
要 生 存
便 得 全 心 全 意
呵 护
一 丁 点 希 望 的 绿

漠 漠 的 脸 上
因 此 不 轻 易
皱 一 下 眉
或 叹 一 口 气

那 必 是 罕 有 的 节 庆 日 子
他 们 紧 闭 的 口 中
突 然 迸 出
一 声 短 笑
一 句 不 全 的 话
或 一 段 不 成 调 的 歌
激 荡 我 们 的 耳 鼓
成 为
欢 天 喜 地 的 铙 钹

不声不响
把个遥远的仲夏夜梦
一下子点亮了起来

没有霓虹的迷幻
也不广告什么

横放
直放
或斜放
这米粒上的宇宙
才能有更多的空间
继续膨胀

听 说 腰 缠 万 贯 的 日 本 人
已 陆 续 买 下
这 岛 上 最 豪 华 的 观 光 旅 馆

说 不 定 有 一 天
这 批 鞠 躬 如 也 的 生 意 人
会 笑 嘻 嘻 买 下
这 一 段 血 迹 斑 斑 的 历 史
名 正 言 顺 地
整 修 粉 饰

自 从 在 温 室 里
培 养 出 不 朽 的 塑 胶 花
使 春 天 过 敏 的 鼻 腔 不 再 发 痒
自 命 为 上 帝 的 人 类
便 处 心 积 虑
要 用 不 锈 钢
打 造 一 个
空 前 绝 后 的 崭 新 世 界

你 看 呼 呼 作 响 的 火 炉
正 越 烧 越 旺

终于平易可亲
连凡夫俗子
都敢张目以对

满布血丝的眼睛
要等最后一只归鸟平安入林
才恬然闭上

猛 跑 几 步
又 折 回 头
猛 跑 几 步
又 折 回 头

兴 奋 的 小 狗
频 频 催 促
摇 摇 晃 晃 刚 学 会 走 路 的 小 主 人

前 面
一 片 平 坦 亮 丽

敲 锣 打 鼓
他 们 在 一 个
黑 白 颠 倒 的
世 界 里
庆 祝 光 明

入 秋 以 后
虫 咬 鸟 啄 的
小 小 病 害
在 所 难 免

但 他 不 可 能 呻 吟
每 个 裂 开 的 伤 口
都 顷 刻 间 溢 满 了
蜜 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