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闪发光的书

今年美国诗界的大事之一，是一连出版了两本有相当份量的诗选。一本是诺

腾出版社出版的《世界古今诗选》（World Poetry, An Anthology of Verse from

Antiquity to Our Time），选了自古至今、各个地区各种语言所写的诗。这是一本

名副其实的重量级，全书厚达一千三百多页，一千六百多首诗，其中中国诗占有相

当大的份量，达一百七十余首之多。另一本是1911年出生在立陶宛、在美国加州大

学柏克莱校区执教多年、1980年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诗人米瓦兹(Czeslaw Milosz)编

选及评介的《一本闪闪发光物的书：国际诗选》（A Book of Luminous Things: An

International Anthology of Poetry）。这本书收的几乎全是短诗，从八世纪的中

国到当代的美国。编者开宗明义地声明，为了符合他短小清晰易懂的标准，许多他

喜欢及赞赏的诗（如艾略特的『荒原』）都没被收进他这本诗选里。这当然是大大

地违反了诗是属于不可理解的朦胧境域的流行说法，也只有像他这样地位及声望的

人，才敢于冒这个险吧？比如书里有一位法国诗人写的一首叫『学校与自然』的诗：

画在黑板上

在一个镇上的教室里

一个圆圈依然完整无缺

而老师的椅子已空

学生们都离开了

一个在洪水上驶船

另一个独自在耕田

而路弯弯曲曲

一只鸟让它的黑血滴

掉落下来

他便做了这样坦率的评语：「坦白说，我并不喜欢现代主义者使用的那种突如其来

的联想技巧，像这首诗的结尾，血滴掉落在路上。为了了解它，我们必须假定附近

有猎人，他们射中了一只鸟，而那只受伤的鸟刚好飞过这路上。」

书里可读的好诗确实不少，但也并非每首都是上品。全书二百三十多首诗中，

一位名叫Anna Swir的当代波兰女诗人写的作品，达十二首之多。这可能同米瓦兹自

己也是波兰诗人且大多以波兰文写作，并英译了许多这位女诗人的诗有关。中国诗

人当中，杜甫有十一首，王维及白居易各十首，李白只有三首，其他还有几位诗人

包括柳宗元、梅尧臣、欧阳修、苏东坡、李清照、苏曼殊等各一首。当代诗人当中，

女诗人舒婷写的『也许』是唯一的入选者。另外住在芝加哥以英文写诗的华裔诗人

李立扬也有一首诗入选。

书中的诗大多意象鲜明可感，如美国诗人Ted Kooser(1939-)写的『明尼苏达

的夜光』：

在一辆开走的运货列车的车尾，

一只手摆动著一盏灯笼。

镇上唯一剩下的光

是监狱内冷冷燃著的一个灯泡，

还有高高在一栋屋子里，

一支五节电池的手电筒

拖著一个老妇人下楼去上厕所

在她的猫们的红眼睛中间。

1998.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