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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被选为美国国会图书馆第一任桂冠诗人的罗勃·潘·华伦,是一位有多方面才能及成就的作家,曾得过普立兹小说奖及诗奖。他说他很高兴担任桂冠诗人,但如果动不动为了某人死了一只猫便要他写悼歌,他宁可不干。我想他的意思是,诗人有他必须维护的尊严。歌颂权贵者的死猫,同满口钢铁太阳地歌颂权贵者本身,基本上没什么分别,都同样令人肉麻。 权贵是政治的产物。而政治在今天这个时代里,同每个人都息息相关,不容任何人置身事外。作为一个现代诗人,要面对大众写现代人的生活,自然更不能不同政治打交道。关心政治,进而批评政治,揭露社会的不公正,指摘制度的不完善,这种吃力不讨好,但对人类社会进步有绝对必要的工作,更是有良心的诗人无可旁贷的责任。 但过分接近政治或热衷于政治,对一个诗人来说,有它的危险性。我这里指的不是坐牢或被杀头,而是受到政治权力的诱惑与腐蚀,丧失了做为诗人资格的危险。有创作经验的人大都知道,艺术这东西,特别是诗,脆弱无比。在制作过程中稍一不慎,随时都有爆裂粉碎的可能。希腊诗人卡法非对这点看得最清楚。他说:「当作家知道只会卖出极少数的几册时他便得到了创作的自由。当作家知道一定,或至少可能卖光他的初版,甚至再版,便会受到销路的影响。几乎不自觉地,有时会想到大众所想,所喜欢,所要的东西,而做出一些小牺牲──这边措辞稍为不同一点,那边省略一点」如果连迎合时尚,讨好大众都会损害到艺术的完整,我们可以想像,为了巴结当权者而心存顾忌,甚至歌功颂德,把艺术当成进身之阶的结果。而我们如何能期望,一个沽名钓誉甚至趋炎附势想分得一点政治利益的人,能替大众发言,为时代做见证,写下震撼人心的伟大作品?充其量,他只能或只配替死猫写写悼歌。 当然我们不能因为怕受诱惑而禁锢自己。正如当和尚的必须远女色,却大可不必做作到一见女人便摆出一付老僧入定的样子。这使我想起几年前翻译的一个叫做「二僧人」的隽永的日本小故事来:
丹山与役道有一天在一条泥泞的路上走,雨还在不停地下著。
能做到像丹山那样坦荡胸怀,无贪无求,提得起又放得下,我想诗人在面对政治的时候,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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