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学边做

这是近年畅销书《心灵鸡汤》里一篇一百来字的短文的标题。作者说他多年前开始

拉大提琴时，许多人说他在「学拉」大提琴。但他认为这种说法有问题，会给人一

个错误的观念，以为有两个截然不同的阶段：（1）学拉大提琴；及（2）拉大提琴。

这表示他将从事第一阶段直到完成，然后结束第一阶段，开始第二阶段。换句话说，

他将一直「学拉」到「学会拉」，然后开始拉。这当然是无稽的说法。只有一个阶

段，而非两个。任何事情我们都是边学边做，没有别的途径。

这篇短文的主旨，同我对为人父母这件事的看法不谋而合。我常想，这世上大概没

有一个人，敢说自己有做父母的万全准备与把握。不管他或她修过多少个心理学及

生理学的学分，读过多少本父母指南或育婴百科全书，或养育过多少个小孩。都没

有用。不仅每个小孩都是一个生蹦活跳的特例（连一对双胞胎都有不同的性格，更

不用说其他的兄弟姐妹），在小孩的成长过程中，每一个时期又有每个时期不同的

问题出现。而这些问题又因父母、家人及社会环境的不同反应，加上小孩本身的生

理及心理状态，而衍生发展出另外更多的问题来。我们只能边学边做，边做边学。

希望在这学学做做的过程中，能够得到一点经验与睿智，对下一个问题或下一个小

孩有较多的了解，采取较为明智的对付或处置办法。

我不知别人是否有这样的感觉，至少就我个人来说，我是同自己的孩子们一起长大

的。我们之间更多的是朋友或同伴的关系。有时候我从孩子们身上学到的比他们从

我学到的还多。要我摆出一付高高在上的尊严相，实在很难，也一定很滑稽。我不

可能要他们百依百顺，凡事都乖乖地遵照我的意旨去做，像我在一首早期的诗〈剪

树〉的首节里所形容的：

伸举的手

触著了晚风

柔怀里冰冷的

刀器。修饰不情愿的女儿

去赴一个安排的约会

知道她未分手便已

巴望下一次

以高明的园丁自居，把伸向天空的枝桠小手统统剪齐修整。我最多只能帮他们做一

点分析，出一点主意，让他们自己去作选择与决定。毕竟，他们都是独立的生命个

体，不是我的附庸。

生活的乐趣，其实大半在于这种边学边做的过程中。就像我们去深山里访幽探胜，

不可错过沿途的风景一样。「慢慢走，欣赏啊！」不仅适用于优美的阿尔卑斯山道，

更适用于壮丽的人生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