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画记

 

 

 

      十多年前我同内人一起跟来自广西的画家周氏兄弟开始学画。在这之前,我

虽然对绘画很有兴趣,却一直敬而远之。原因是我从小学开始,美术就是最差的一

门课,每次劳作都做得一塌糊涂。所以我想这辈子大概只能像我对音乐一样,站在

旁边做一个欣赏者了。

 

      也是十多年前吧,台湾的诗人画家楚戈来芝加哥我家里作客,谈到学画的问

题时,他说每个人都是天生的画家,只要肯学,谁都能画,他自己就是一个好例子。

这给了我很大的鼓励。

 

      周氏兄弟之外,来自上海的画家赵渭凉同来自广州的涂志伟也经常给我指点。

不管有没有成就,我发现学画以后,至少对色彩及光线更为敏感,也更能感受到大

自然的美,正如我在一首题为〈学画记〉的诗里所表达的:

 

 

 

            不是每一抹晚霞

 

            都燃烧著熊熊的欲火

 

            忧郁的原色

 

            并不构成天空的每一片蓝

 

 

 

            所有阳光蹦跳的绿叶

 

            都有一个枯黄飘零的身世

 

            每一朵流浪的白云

 

            都有一张苍白的小脸在窗口痴望

 

 

 

            在斑斓的世界大调色板上

 

            你试了又试

 

            知道迟早会调出

 

            一种连上帝都眼红的颜色

 

 

 

      后来我又自己摸索著学做雕塑。我发现雕塑的随意性及自发性更强,更能满

足我的创作欲。

 

      诗同画之间最大的不同,我想是它们的现实性。诗所使用的媒介是我们日常

生活里的语言。语言有它的约定俗成的意义。所以我觉得诗(甚至文学)不能离开

现实太远。如果我在诗里使用「吃饭」这两个字,即使它们有比吃饭更深一层的意

义,仍应该多多少少同吃饭有关。否则读者会摸不到头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绘

画不同,它所使用的媒介是线条及颜色。我在画布上涂一块红色,它可能代表一朵

花,可能是太阳下山时的晚霞,也可能是一个小孩兴奋的脸,更可能是恋爱中情人

火热的感情。所以我觉得绘画不妨比诗更超现实,更抽象。懂得欣赏现代艺术的人

不会盯著一幅画去问它像什么?正如我们不会去问一朵花一棵树或一片风景有什么

意义。只要它们给我们一种美的感受,就够了。当语言文字在一些感情面前吞吞吐

吐甚至保持缄默,绘画及雕塑便为我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表达方式及途径。